荆楚崇阳大捷,江晚吟魏无羡乘胜追击,退敌于秦岭以北,至此收复荆楚所有失地,云梦江氏重新入主莲花坞。

    沿着青石子铺成的路径,耳闻流水潺潺声响,穿过阴影斑斑的林荫小道,入眼便是熟悉的布局。

    江厌离的步伐不自觉地比平常急促了些,抛下跟随在身后萧苒担忧的目光,如识途老马般往前方疾行。少顷,江厌离停伫于一间淡紫色的厢房前,伸手轻轻地推开门,然后她的眼眶热了。

    这个承载了过去的地方,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即使跨别了将近一年,屋内纤尘不染的摆设,一成不变的布局。

    一股无法言喻的揪痛瞬间罩住了她的整片胸口,再往里走,静谧和阴凉的感觉油然而生,一阵清香袭人而至,这香气馥郁清幽,偏偏又透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好熟悉

    江厌离循香寻去,步入内室,即见桌上放着一个别致的白玉香炉,炉内清烟缭绕,一丝丝,一缕缕,相互缠绕着轻轻上升,在半空中飘散开来。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身子一颤,心底涌出一抹似水的柔情,又泛着淡淡的疼与酸。

    是了,这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江厌离的视线最终落在窗台边古朴而陈旧的梳妆台上。台面上斜摆着一面青铜镜,柔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射在镜子上,反射出淡雅的紫金色光芒。她轻轻地抚摸着台面儿,很干净,没有尘灰。

    江厌离来回抚摸着镜壁的表面,隐约中仿佛照见了从前,小小的她坐在梳妆台前,母亲的手游走在她的发间,挽成两个小花苞,倒映在镜中的目光温柔了她的豆冠年华。

    泪水不听话地滑下了江厌离粉嫩的脸颊,滴在镜面上,像透明的水雾,慢慢的泛了开来,以往的一切都积聚在了这一刹那。

    “母亲”

    萧苒想要走上前去安慰安慰师姐,终是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没有去打扰江厌离,只是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望着她偷偷哭泣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良久,江厌离擦干眼泪,回头看见了还站在门外的萧苒,露出往常的笑容,温声道:“阿苒,快进来。”

    “师姐”萧苒走到她面前。

    “母亲她,不怎么熏香,唯独这闻香薰是我这个做女儿的,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江厌离的手伸向那缥缈的烟雾,怀念着。

    “江叔叔和虞夫人的尸身并没有找到,衣冠冢已经安置好了。”

    “阿苒,谢谢你。”江厌离握住萧苒纤细的手腕,感激道。

    “师姐你不要谢我。”萧苒微微低头,她有些不敢直视江厌离的眼睛,毕竟,她其实是说了谎话的,可她现在,真的不能说实话。

    “还是要谢谢你,尤其是这味母亲常用的熏香。”能将房间还原的分毫不差,这小丫头定是废了不少心思。

    “其实,我这都是从江澄那里听说的啦,我哪里会知道虞夫人她使用的哪种熏香啊嘿嘿师姐要谢还是谢谢自家弟弟吧。”萧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阿澄他长大了。”他已经从当初不懂世事的少年彻底蜕变成一位成熟的宗主了,只是这成长的代价也着实太大了些。

    “阿羡呢他怎么没陪着你”

    “他应该在厅堂那里,和江澄一起呢。”萧苒答道。

    实际上自从那天在树林中,她被蓝忘机的那一句“云纹玉佩”惊得下意识喊出一声“哥”之后,她就觉得魏无羡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了。

    虽然她偷偷和蓝忘机传音,解释说蓝忘机是她认的义兄啦,不过这么拙劣的借口估计也没人会信。先不说当时魏无羡那一张脸黑的跟个锅底似的,回去之后,虽也不是像上次在莲花坞一样不在理她,可跟她说话却总是有些阴阳怪气的,搞得她一头雾水。

    “阿苒,阿苒,回神啦。”江厌离弹了一下萧苒的额头,轻笑道。

    “啊师姐,好疼的。”萧苒捂着额头,撅着嘴道。

    “你呀。”江厌离拉着萧苒,走出房间,“我在厨房炖了莲藕排骨汤,现在时辰也差不多了,走,我们端过去给阿澄阿羡他们尝尝。”

    “嗯”

    晚膳设在莲花坞的庭院内,只有他们四个人,伴着莲花的香气围坐在一起。石桌案上,摆着香米小粥,辣炒鸡丁,锦绣鱼丝,水煮鱼片,凉拌笋丝,素心小炒和师姐的拿手好菜莲藕排骨汤,荤素搭配菜色虽不多,但除了莲藕排骨汤,其它的都是萧苒亲手做的。

    萧苒这些年为也做了不少时日的菜肴了,对于众人的口味,已经了如指掌。这几日魏无羡对她爱答不理的,她表面上并没有说什么,心里却不太好受,最近她吃不好,也睡不好。今日她特意做些美味菜肴,想着能让他开心些。

    萧苒捞起筷子便向水煮鱼戳去,“这一次,我可是加了好多辣椒的,魏无羡你尝尝,好不好吃”她夹起一块鱼肉,夹到魏无羡碗中,笑吟吟地问道。

    江澄拿筷子的手抖了几下,觉得他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淡定的拾起被他抖掉的筷子继续用餐。

    在心里默念着,要习惯,要习惯。

    “嗯。”魏无羡将鱼片放入嘴中,顿了顿,道:“好吃。”

    江澄:不对劲,如此平淡的反应也太不符合魏无羡的风格了,他怎么说也应该蹦高跳一个来表示自己的激动啊就一个“嗯”,这算什么情况

    萧苒对于魏无羡的冷淡并没有多说什么,她也不动筷吃饭,只是坐在一侧静静地看他埋头吃饭的样子,月光投在她的脸上,绝美的眼眸满是笑意,浓密悠长的睫毛染上了淡淡的晕黄色光芒。她一样接着一样菜肴夹到魏无羡的碗里,夹得都是他最爱吃的。

    江厌离也察觉到今日以往不同的魏无羡,看了他好几眼,眉眼间满是担忧的神色。

    不知不觉中,桌上的菜肴已经被扫荡了大半,魏无羡这才蓦然意识到,萧苒根本没有用膳。眉毛狠狠一皱,他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竹笋,他记得萧萧除了烧鸡,最爱吃竹笋。

    “对了”萧苒拍桌而起,“哎呀,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还有一样东西。”她拍着脑门懊恼道。

    “师姐,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哼”魏无羡直接将夹着的那块竹笋塞到自己嘴里,恨恨地咬着,发出“卡兹卡兹”的咀嚼声。

    江澄不耐烦道“你怎么回事难得人家好心给你夹菜,你怎么还爱搭不理的。”他明显感觉到刚才萧苒那小子离去时,身上的气息透着一丝难过,说不准就是找个借口离开罢了。

    魏无羡单手拿筷子戳着桌子,闷声道“江澄你不懂的。”

    “我不懂”江澄的额头上暴起道道青筋,一脚向魏无羡踹去。欺负他没有媳妇是吧,他今天就要用拳头告诉这家伙,他一个人照样能揍他

    “阿澄,住手。”江厌离拉住江澄,冲他摇了摇头。

    “阿羡,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你要是再像现在这样态度冷淡又什么都不说,阿苒她也是会伤心的。”

    “师姐,我”

    “好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江厌离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阿羡,你要记住,万一真的生了隔阂,在后悔,可能就来不及了。”

    江厌离拉着江澄离开了庭院,一路上江澄都在不停地嘀咕“阿姐,你干嘛拦着我。你看看那小子这些日子的脸色,不好好揍他一顿他怎么可能清醒”

    “噗呲”江厌离掩袖笑出声来。

    “阿姐你还笑”

    “我笑阿澄你啊,明明就很担心他们两个,偏偏还死犟着不说。真是,别扭的关心呢”

    “我,我才没有关心那两个死断袖”被人戳中了心事,江澄一下子结巴了。

    “断袖”江厌离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还在别扭的江澄,道“可阿苒她,明明是女子。”

    “”江澄双目瞪圆,原本气愤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龟裂,“姐,你在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哦,阿苒她,确确实实就是女子。”江厌离斩钉截铁道。

    “现在的女子也能断袖了”江澄满脸惊恐。

    “阿嚏”抱着一坛桃花醉的萧苒突然打了喷嚏,差点没把手中的酒坛丟出去,她揉了揉鼻子。

    心想哪个混蛋这时候骂我

    路过石板桥,上下眼皮开始慢慢合拢,困意席卷而来。萧苒放下酒坛,抻了抻有些发酸的双臂,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些日子,她夜夜都在空间里滋养那几株魔界采来的返魂草,时间长了,白天的时候灵力总是会有些空虚之感,总是觉得困,尤其是今天,这种感觉越发的明显了。

    “好困”眼皮不受她控制,直接合死。

    “阿苒”

    “扑通”一声,萧苒整个人都栽进了池塘里,湖面溅起阵阵水花。

    她身后呈伸手状的魏无羡“我真的有那么吓人吗”他喃喃自语道“再说,掉下去的人不应该是我吗比如说过肩摔什么的”

    哎,他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好像很久以前他就被人摔到这个池塘里过一样。

    他抱着双臂站在桥上,等着萧苒游上来。

    出乎意料的是,萧苒坠入池塘之后,并没有如他所愿游上来,而是没有丝毫挣扎地直接沉了下去,再无生息。

    察觉不对,魏无羡有些发慌,到底还是忍不住下去查看,跳进水里将萧苒捞了上来。

    “魏无羡”萧苒睁眼便看到魏无羡抱着她跪坐在池塘边。她浑身湿透,吐出许多水,这才逐渐缓过来,小脸惨白,半晌说不出话,只坐在地上喘气。

    这人被折腾成这副狼狈模样,魏无羡也吓出身冷汗,一直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生怕她离他而去。

    “萧萧,萧萧”他将意识还有些模糊的萧苒紧紧抱在怀里,手臂渐渐收紧,他才惊觉,原来他是这样单薄纤瘦。

    就是这柔弱的身躯,曾经陪他挨过打,受过罚,为他挡过冰冷的箭矢,为他跳下乱葬岗的悬崖峭壁,又为了他一次次划破手腕,将鲜血喂入他的口中,只为保他平安。

    他越想越心疼,手臂也越收越紧,狠狠地抱着这人,似要将他狠狠揉进骨血,融入骨髓,再不分离。

    他的萧萧那么好,他却还在纠结总是出现在梦中的那个女子,认为自己爱上了一个梦中的人,甚至因为萧萧的一句梦话而对他不冷不热的,真是畜牲

    萧苒任由他抱着她,感觉到他的气息拂在鬓边,他的怀抱那样安稳,温暖,缠绵。她伸手紧紧回抱住他,靠在他怀里,紧紧闭上双眼,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仅剩下此刻的依恋。

    感受到她的回抱,魏无羡的身子微微一颤,越发抱紧了她,紧到她无法呼吸。耳畔,他的声音从头顶低低传来,“萧萧,你心里有我,对吗”

    “我”

    “你心里有我。”魏无羡挑开束着萧苒一头墨发的红色发带,拿到嘴边印上一吻。

    “到现在头上还戴着我给你的这根发带呢,你别想嘴硬。”

    萧苒的唇动了动,还不曾开口,他已经倾过身子,吻住了他的唇。他似乎是怕听到他的回答,也似乎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回答。这句话与其说是问他,不如说是在确认自己对这个人始终如一的心。

    “萧萧,留在我身边,嫁给我好吗”魏无羡炽热的气息地喷在她的耳畔。萧苒的头抵在他肩上,半睁着眼,四周是迷蒙的雾气,风吹树叶的哗哗声,似一首美妙的曲子,心中一片柔情蜜意。

    “嫁给我,可以吗”

    萧苒涨红了脸,心跳忽然快起来,声音小的像只蚊子,“我,我我我,其实,也不是不可”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嫁,来娶我也行。”反正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和他分开

    萧苒“”哦,对哈,差点忘了她现在在魏无羡眼中还是个男人。

    “萧萧,你娶我吧。”魏无羡重复道。

    萧苒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抚摸这他的脸庞,对上魏无羡一瞬间阴沉下去的双眸,轻笑道“我可是女子,魏无羡你要我如何娶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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