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中文网 > 修真小说 > 讨欢(GL) > 第154章 (一百五十四)
    第二日天光大亮,一夜细雨将天空擦拭得更加清透,廊下的画眉在时断时续地叫早,新鲜的空气同辰光一齐透进来,李栖梧才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

    李栖梧皱着眉头,感知到阳光的阴影时几乎是本能地一惊,抬了抬肩头便要唤人,好一会子才忆起来太皇太后设宴,群臣祝寿,今儿特赦免了早朝,她将身子又放松下来,陷回床榻间,想起太皇太后,眉宇间不经意起了森森的阴骘,而后才迟疑着将眼神投向渐渐苏醒的范媚娘。

    范媚娘藕节似的白臂松松垮垮地挽着青纱,朦朦胧胧透出玉骨冰肌,几缕头发粘腻贴在脸颊边,其余的泰半同李栖梧的搅合在一处,李栖梧动了动酸涩的脖颈,右手沉坠坠抬不起来,微微打着颤。所有细节都在清楚明晰地昭示着荒唐至极的夜晚。

    不知为何,李栖梧总觉得范媚娘的眉眼瞧起来湿漉漉的,不是让人不爽快的粘腻,却是清晨薄雾未散的氤氲,妖妖娆娆地笼罩在她的情绪里,笑时便是江南春色十里地的濛濛烟雨,不笑便是雪岭皑皑数日积的凛凛霜降。直到此刻,她安宁地躺在她的身侧,那朦胧感便陡然成了情动时眉头微蹙间沾湿的薄汗。

    范媚娘终有一日,将同李栖梧的关联,搁到了她湿漉漉的眉眼里。

    李栖梧的心忽然便软得不像话,她看见范媚娘迷蒙扇动了两下睫毛,眼神渐渐恢复明晰,就那样定定地望着她,不说话,也没有旁的表情,只略略有些疑虑,却不知她在疑惑什么。

    李栖梧以为自个儿会羞涩,会尴尬,会不知所措,但她却在范媚娘睁眼的一瞬镇定了下来,她似乎从未对她如此坦然过,也从未如此平等过。

    她望着她,软绵绵的,心脏一点子气力也没有,只唐突地跳着,她只觉整个人像一块软布在温水里荡着,水流将她的四肢百骸往范媚娘处推。

    她好像得到了她,却又忍不住想渴望更多,原来她是这样不知足的人,是这样不懂进退的人,是这样没有教养和分寸的,拥有最可耻欲望的人。

    范媚娘见她神情恍惚,不知在思索什么,蹙了蹙眉头,便越过她要起身。她站起身来,纱衣拂过李栖梧的小腿,李栖梧转过头,眯眼看着她背对着自己,提起右手,将左肩褪下的领口拉起,而后双手探入脑后,将藏进衣裳里的头发度出来。

    被她抛出的发梢荡啊荡,像她若即若离的态度。

    李栖梧忽然便拧起了眉头,谁准许她这样轻飘飘的态度

    她抬手,将范媚娘的手腕抓住,一把扯到床上躺下,横起右腿欺身上前压住她,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按住她的锁骨,食指轻轻点了点中央凹陷的小窝,而后手掌抚摸着轻轻往上推,温柔地抬起她骄矜的下巴。

    她的嘴唇在她下颌处游弋了一下,一偏头便要吻下去。

    范媚娘阖着眼帘看她,李栖梧情动时比从前动人千万倍,棱角分明的下颌似包裹着暗涌的情欲,从紧绷的美人筋处游上来,泄露在她咬唇时无力的松动里。

    范媚娘不躲不避,李栖梧却在范媚娘懒洋洋的神情里忽然发现了什么。她停下动作,忽然勾唇笑了笑,轻声说“你拿不准了,是不是”

    她的话语像情人间最最软糯的呢喃,出现在她和范媚娘之间却有些不合时宜。范媚娘的确是拿不准了,她未曾同正当年少的人有过一场寻常的爱恋,也不曾面对过这样理直气壮向她索取的少年。

    李栖梧瞄她一眼,因她的皱眉低低地笑起来,震动的胸腔同她贴在一处,将她圈在怀里,头埋进她的颈窝,似皈依一样踏实。

    她习惯了做一个承担者和守护者,唯独在范媚娘身上可以做一个索取者和破坏者。这样的自由令她兴奋,亦令她有但愿长醉不复醒的沉溺。

    她吻她的每一处,都是一把放浪形骸的火,烧在范媚娘枯竭的心脏里,也烧在李栖梧坚守已久的禁锢里。

    这一夜大明宫的秘密尤其多,多到宫门人当值时小心翼翼地提溜着脑袋,恨不得将五感掩藏在蠢笨的皮相内。廊下候着的太监宫女站了半日,脚脖子酸得厉害,却不敢退下,亦不敢叩门,只能勉力将捧着的盥洗用品稳稳当当地托着。

    内室里的响动将廊下的空气撩了一撩,外头的传话太监凝神听了听动静,嗽了两嗓子,唤了声“娘娘叫起么”

    里头半晌又没了动静,太监撇着眉头,见一旁的敬事房吴宗用侯了半日,脸色已是发青,便鼓足勇气又嚷了一嗓子道“主子,敬事房吴公公求见。”

    里头又静了一会子,那太监正要开口,却听得一声略微低哑的“进来。”

    众人皆是一抖,宫女铜盆里的水惊得狠狠一荡,摄政王的声音竟从两仪殿的太后主子的寝宫里传来,还带着这样令人遐想连篇的慵懒。

    暧昧似加足了炭火的蒸笼,蒸得花朵一样的宫女们满面通红。

    吴宗用清了清嗓子,在拢起的帘子里躬身快步走进去。敬事房原本司皇帝同后妃晨起日歇记录之职,这皇帝还未亲政,权势最大的摄政王同两宫太后自是由他亲录,这许多年头,虽说传闻不少,却从未有过此等越矩之事发生。摄政王夜宿两仪殿,此等惊天绯事直叫这浸淫宫廷数十载的老雀犯了难。

    空气中弥漫着海棠春睡般的甜香,还有若有似无的罕见的气息,他梗了梗脖子,跪在地上,将蓝皮儿小册搁在一旁,咕咚叩了一个头“奴才恭请娘娘王爷安。”

    “王爷”二字他喊得极含糊,像囫囵吞了一口滚烫的馄饨似的。他听见床榻间有贵人整衣的声响,视线里一双绣着四爪银蟒的短靴压在精巧的蜀锦绣鞋上,一只白玉似的手将短靴拎起来,不紧不慢地将其穿套好,而后双腿分开踏在地上,胳膊搭在膝盖上,错落的指尖垂在他眼前,虚虚抬了抬指头,问他“何事”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柔,带了一些被打扰的恼怒,甚至还有几分不惧人窥的明目张胆。

    吴宗用的牙关吱呀吱呀地抖起来,面前这尊大佛行了这等事,竟还慢吞吞地问了他一句何事。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老皮老脸也臊得慌,唯唯诺诺应不出来,听得上头另一位千娇百媚的贵人不耐地“啧”了一小声,仿佛停下了闲闲揉扯发梢的手,他这才浑身一激灵,为难道“奴才愚钝,昨儿王爷的这一笔”

    他将身体牢牢趴在地上,不敢再往下说。

    他听见头顶身着蟒袍的贵人动了动脖子,偏着脑袋,反问他“你说呢”

    像吴宗用这样腌臜的下人,视线顶多只够得着主子们的嘴唇,也向来只靠主子们唇语的弧度来揣度心思,他瞧见李栖梧漫不经心的话语尾声处将嘴角提了提,仿佛这件事也仅仅值得她将嘴角提一提。

    他心里头鼓鼓擂捶,行动比脑袋更识时务地掂量了李栖梧的权势,俯身叩头道“奴才说,王爷昨儿宴后宿在含冰殿,亥时一刻歇下的。”

    “噢。”李栖梧仿佛是笑了一声。

    吴宗用见二人没了别的吩咐,便将蓝皮儿小册拾掇了,又打了个千儿,这才起身告退。

    门复又掩上,将吴宗用七上八下的心也归了位,他轻呼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摇头啧了一声,正要提步回去,却见远远儿的一位紫衣女官领着一队宫女神色急切地往这头来。

    他忙上前作揖“苏大人。”爱你中文网小说阅读_www.20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