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现在养小孩很费银子吗？”龚淼淼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啊？这没头没脑的是什么意思？
钱妙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倒是黄三机灵，赶忙回话：“您有所不知，师傅他老人家养的可不止这几个小毛头。”
‘那就是还有很多孩子？钱妙这是开了家慈幼院？’龚淼淼很是疑惑，三十年的钱妙最是胆小怕惹事，有麻烦他肯定是那第一个躲开的，小孩子一个就够麻烦的了，更不要说一群。黄三这话怕不是水分太多？
“哦~其他孩子呢？”眼不见即不实，龚淼淼向来严谨，三十年说短不短，看来在没摸清如今的钱妙底细前她都不好随意问话。
“其他——”
三人正聊着天，忽地院门打开，一阵嘈杂：
“平哥回来啦！”，“平哥！”...一群小娃娃叽叽喳喳雀跃似见到雌鸟归巢的雏儿。
“啊呀，让开！”被称作“平哥”的少年似乎脾气不太好，随着他的走动院中杂物亦一路乒乒哐哐。“老钱回来没？”许是看到主屋门大敞，少年很快在院中扬声嚷开。
钱妙、黄三二人听见动静起身查看，龚淼淼故意慢了两拍才跟上。
“老钱！三哥！”少年见到二人很是兴奋，像抓住了主心骨一般，下一句话语气都平稳了不少：“小丁被那女的下了黑手，现在人走不了，还在石浦——”话到一半被截断，少年瞧见二人身后的龚淼淼冲自己突兀一笑，魂都快没了！
这女的怎么在这儿？想到小兄弟半身不能动弹的痛苦样子，平哥的胸口突然着火般地炙人，那里有个新来的荷包。来不及细想，平哥下意识地撒腿就要逃。
龚淼淼能再放他走？她可没忘自己荷包被偷的事情。
荷包还是上回被黄三顺走的那只，只不过吃一堑长一智，里面的重要物件龚淼淼早就换了地方贴身存放。虽然荷包她不紧张，但龚淼淼有原则：自己的银子只有自己花的道理，想抢？那就是将脸主动伸到她鞋底，不踩白不踩。
“嘿！”龚淼淼拍了少年一记肩，待他回头，又是一记从面无表情直接跳频春光烂漫的突兀瞬笑。
少年完全吓傻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时，老钱总是劝他们不要学他，说干这行就是将自己送上不归路。他本来不信的，可是现在这么快就遇到了硬茬子，平哥第一次后悔了，他不要被抓去涅监！他不要！
有时候恐惧也是一种力量，平哥便是如此，忽地爆发，丹田一声喝，大力一挣，冲着大门方向就要跑。龚淼淼自然不允，正要抓人，那边钱妙急吼吼：“杜小姐，手下留情！”
钱妙这声吼中气十足中满满是担忧，无意间唤醒了一众小屁孩的勇气：“平哥快跑！”，“跑！”，有胆大的孩子直接跌跌撞撞展臂就朝龚淼淼而去，活像肉身抗敌、英勇护兄的壮士。
龚淼淼一瞬恍惚，怎么好像她才是那个“坏人”？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孩子不孩子的在她眼里没甚区别，该逮人逮人。娃娃们一看自己扑了个空，那边平哥像块破抹布一般被踹跪又被拖拉着拎回，孩子们的感情最是丰富真挚，见此一幕纷纷眼酸就要掉豆豆。
眼见龚淼淼眉头皱起，黄三不愧是千佛手徒弟，眼疾手快地一人一颗松子糖塞嘴。“杜小姐，对不住。这个，平哥不懂事，都是我们管教不周，我代他给您赔不是！”龚淼淼这通神出鬼没、行云流水的抓人手段黄三算是彻底见识了，这样的高人面前不认怂那不是上赶子找抽么。
认怂保命，这买卖不亏！
黄三打定主意，赶忙催促不懂事的平哥：“愣着干嘛？自己做错事了不知道啊。”
怎么看着这位小姐和三哥他们是认识的？平哥终于抓住重点，一瞬似看到了解脱的曙光，赶紧将荷包拿出双手奉上，乖顺低头认错：“您大人有大量，都是小人的错，是小的瞎了眼。”
龚淼淼懒得理他们，转头冲钱妙微笑：“这也是你徒弟？”
明明那笑淡然温煦，但不知怎的，钱妙莫名感觉到了危险，后背的汗毛都竖起。“不是，就黄三一个。”看着那双黑白分明清冷的大眼，钱妙不由解释道。
“哼！”龚淼淼没好气地一声冷哼。最好是这样，要是钱妙这老小子不安好心，收留这群小娃娃是为了壮大贼窝，那她不介意送他早点去见那帮老兄弟。
“说，你养这些孩子干嘛？”龚淼淼没了耐心，直接问话。要是如今的钱妙变成了当年他义父一般的人，那她也不必惦记问什么旧事了。
啊？钱妙大概年纪大了，总是不能第一时间明白龚淼淼的意思。
“杜小姐您误会了，师傅真的就只有我一个徒弟。不过他也没教我什么，只是答应了我爹照看我罢了。”黄三确实聪明，仅仅从龚淼淼的几句问话与表情就猜测到她的顾虑，他也够机灵，赶忙竹筒倒豆子：“平哥、小丁这俩孩子叛逆，师傅说了好多遍就是不听，我们也没办法。哦，师傅照看这些孩子从来都是不图回报的，除了这几个，还有不少外地的。师傅以前的朋友不在了，剩下孤儿寡母的，师傅知道了总会帮衬些。这些孩子，有好人家收留，师傅就给买了新衣裳送去。其他的大孩子也都好好送去做工学本事的。”总而言之，他们绝对没有利用孩子干坏事！
龚淼淼见黄三说得诚恳，当下信了两分，加之门口围观小人儿不住点头，这两分又涨到三分。
“要养这么多人，你抚恤金可够？”这话龚淼淼是冲钱妙问的，这老伙计一直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怪怪的。
“咳哼。”黄三又插嘴：“你们围这儿干嘛？都去玩儿去。去。”
娃娃们只是有些担心才在门口围观，知道这是要谈事情的意思，便都乖乖走人。
孩子们一走远，黄三扭头脱口而出：“什么抚恤金！就是因为这个日子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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