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中文网 > 穿越小说 > 行行 > 正文 三〇二 美人如华(五)
    水源是一条洁净的小河应是自太湖而来的支流。岸边无人秋葵已经很快将几个竹筒、水袋都装满。她原就是不想与沈凤鸣面面相对才独自离开自然不会立时回去只在岸边石上枯坐。

    倒已不是因为厌恶——若是像以往那般她反而不会示弱避开。她现在只是有些莫名地怕见到他。越来越怕。

    可是背后已经传来脚步声响。她倏然回头沈凤鸣正站在数丈之外。

    “这么多水筒你一个人怎么拿?”他笑望她。

    秋葵嘴角动了动本来想要回答的却最终选择了用行动回应将所有的竹筒与水袋一提起身就往回走。

    “这么不想见到我。”沈凤鸣语气里有些失望“湘夫人打从我醒来你便没曾与我说过一句话。”

    秋葵站住了。确实她最后一次对他说话还是在韩姑娘到来的前一天夜里。在这个差一点为她失去性命的男子面前这或许的确有些欠妥。

    “早知如此我不如不要捡回这条命来。”沈凤鸣有意无意地叹了一口“至少你那时还愿意考虑考虑委身于我……”

    “你住嘴!”秋葵的负疚之意还来不及升起已顿然无踪面色一涨。沈凤鸣濒死之时对她的相戏此际回想当然是奇耻大辱若非两手都提着水她早就挥手补上那天就该送出去的耳光。

    “好好我住嘴。”沈凤鸣说着“我替你拿东西总可以了吧?”

    “不需要你拿。”秋葵冷冷地说着可是沈凤鸣夹手便来夺她只怕被他碰得了也只能慌忙松手由他转身便行。

    沈凤鸣却没那么容易放过这机会竹筒水袋抢过便一概往边上弃了只往她手背上一抓“别走。”

    秋葵欲挣却也晚了脊背贴上他胸膛人已被他顺势强搂于怀。这已是第几次了?这一次倒并非全然动弹不得可她反而比往日更多出些失措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往心头漫过她才强自冷静下来压着声音道:“沈凤鸣你莫要仗着你救了我一次性命你便胡作非……”

    “我就是仗着我救了你的性命。”沈凤鸣答得有恃无恐“我就是想看看你现在还能拿我怎样。”

    秋葵说不出话。她的确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拿他怎样双肩急剧颤着显出难抑的心潮起落。

    这倒也非沈凤鸣本意他只好笑而松手道:“这么气急做什么我还不是与你逗个……”

    冷不防甫得自由的秋葵转身挥掌“啪”的一记脆声落于他颊上言语立断。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这一下落手极重半分情面不留比起那时琴弦伤他怕也不遑多让。沈凤鸣脸上顿感剧辣抽痛半边面孔竟肿起一分来。

    他似乎有些愕然目光随即暴灼一言不发倏然伸手狠狠一把再将秋葵揽过竟比先前更力大十倍。若说适才一搂还只是试探调笑这一次便是当了真的将她强拉过来毫不犹豫地按住她的头颈俯口就往她唇上袭攫而去。秋葵万料不到他胆敢如此避之不及一刹唇舌相濡一股从所未遇的男子热气瞬时透入腔内说不出的汹涌狂肆。

    她不曾有过这种体验——就算是那一夜这同一个人于她唇上留下的记忆也只是后来回想时残留的痛辣她完全未曾想过真实的感受竟会是这般。她更未曾想过的是原来若沈凤鸣当真要对自己用强自己真的连一丝拒绝的余地都不会有那点小小的女子力气无论怎样推挣都得不到半点动弹的机会。

    她真正地慌了。她到此刻才真正觉得过往的所有欺侮都不过是种恐吓所有的败退也不过是他的容让。那个散发着炽怒气息的他原来竟这样可怕让她错觉自己或许永远都要这样陷落于他的掌握。

    ——是我错了吗?因为他救过我的性命我便不能再对他的所作所为回以厌恶、回以那样一掌吗?可是——难道一个人的尊严也可以作为交换条件为了那些“恩惠”而跌落吗?

    她想不出答案脑中纷纷繁复努力打捞着过往的一切信念却凝聚不出一丝能够对抗他的决意。

    飘摇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唇上的肆烈渐渐柔成温软她剧荡无已的身心才终于收回了一丝儿魂魄再次用力想要推开他。可那环住自己的手臂半分都没有松去甚至箍得愈紧。这柔情蜜意原来并不是他愿意放开她的先兆却只是他愤怒渐去而情愫愈涨的失控。

    极度的慌怕终于令秋葵湿了眼眶喉间翻滚的无声呜咽愈发剧烈沈凤鸣才若有所觉地将手放轻。那坚硬的脖颈立刻向旁一侧躲避而去他看到水色在她的眼眶之中起起落落显然是她在强忍泪意。

    “你这……你这……疯子!”她侧着脸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咬唇恨骂。比起那时的“小人”、“奸贼”或是“恶徒”她觉得今时的他确实更像个疯子。

    “‘疯子’?”沈凤鸣失笑“我清醒得很湘夫人认真与你说你往后跟了我吧。”

    “你……你真疯了!”秋葵切齿“要我跟你除非我死!”

    “定要死去活来的才满意吗?死也不是没死过难道活着的时候就不能对我好些?”

    “我……”秋葵咬牙“休要威胁我!”

    “真的对我一分情意也没有?”沈凤鸣犹自看着她。

    秋葵用力地深吸一口气才将泪意消隐收拾起自己的理智冷冷道:“‘情意’?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该对你有‘情意’?你是救了我的性命可你——你一个浮夸浪荡的无耻之徒竟就敢倚此对我恣意而欺还敢要我对你有什么‘情意’!”

    “我这个‘无耻之徒’不止今天要对你恣意而欺而且大概这辈子都要纠缠于你”沈凤鸣凑前道“你真要拒绝我?”

    秋葵骇怕地一躲“放手!”

    沈凤鸣将她凝视半晌手慢慢松开“好我放你。”他拍拍身上俯身去拾方才的水袋与竹筒。“你们去临安吧我先不去了。”

    秋葵本已慌忙欲走闻言一怔:“什么?”

    那水已有少许洒了沈凤鸣从容往河边走去。清净的河面映出他的面容红肿和指印已经退去可是热辣辣的感觉却还残留着。秋葵的气怒是真的不然便不会下此狠手。

    “我说我不与你们去临安了你替我转告君黎一声。”他灌着新水。

    “……你要去哪?”

    沈凤鸣装满了水走回来“别紧张我是想到件事情要办不顺路。”

    秋葵不无狐疑地看着他“什么事?不……不与君黎商量下么?”

    “用不着。我办完了就去临安一两天而已——你不会想我吧?”

    秋葵语意一塞顿时默去。

    好奇怪她直到听沈凤鸣提到君黎才想起了他来——想起这个她一直心许的男人。那个她曾息息念念放在心里于一切危险之中给予过她莫大希望与勇气之人不是不想了不是忘却了也不是不曾在这刹那心里闪过一丝黯然想着为何对自己说了那些言语的却不是他——可是此刻的感觉与其说是心痛遗憾不如说是有些茫然麻木。过去的一切都已远离了就算方才被沈凤鸣那样欺侮她都忘了该要将他想起。

    她茫茫然提了水独自走回与刺刺应对两句便沉默望着那一边还在为韩姑娘运功的那个身影。她也不知自己此际心里在想些什么。那么多过往到底又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虚无呢?

    运功毕了秋葵得以说起沈凤鸣突然离开之事只见君黎果然也露出意外之色来显然事先也并不知晓。他自然要回问适才发生过何事秋葵却又如何肯具告只模棱两可地说是起了争执。

    因有了上次的教训君黎不敢掉以轻心追问确定了这次沈凤鸣并非身有异样才离去的方肯罢休。虽然想着他毒伤新愈但既然无从得知他的去向亦无计可施只能按计划先往临安赶回。

    屈指算来自己离开都城临安已经有近五个月时光了。春色换了秋意急迫的心境换了淡然什么都似变了又什么都似未变。

    他将刺刺暂托于凌厉夫妇和秋葵一起先行告辞。进了内城两人按辔徐行。

    “回去之后这一次‘幽冥蛉’的事情你能否——不要向朱雀提起?”秋葵在途中问道。

    “怎么?”君黎挑眉“你是不想让朱雀担心?还是……”

    “不想他怪你。”秋葵表情有点勉强。“他说让你护送于我若知道此次有过这般凶险怕是……要对你大加苛责。”

    “也确是我未曾发现娄千杉的诡计才令你身陷险境。不过——你真是为我?”君黎笑“是不是因为凤鸣惹了你不快你不想多说起他的好话?”

    秋葵听他提到沈凤鸣转开了头去低低道:“与他没有关系。”半晌才肯道“我只是……怕朱雀知道了就不肯放过千杉。”

    君黎敛容。“……你是为娄千杉隐瞒?”

    “她身世可怜我不忍心见她……”

    “你就只记得她身世可怜可记得她如何对你?”君黎忍不住“那日放她走已是容情你可曾想过你如此待他她却不会领情再行纵容将来她不知还会对你做些什么!”

    秋葵自然不是不懂却只是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