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想得说不得！这死孩子都进一趟宫了咋还这般不长心眼？
蔡刚恨铁不成钢，但自家娃该教还得教：“你还想进军械监么？”
“唔唔~”蔡澜立马脑袋摇似拨浪鼓。
以前想那是他不懂事，如今既知军器监水深藏海沟，连祖父那般神仙人物都被权贵拿捏如草芥。蔡澜清楚自己没掌船的本事，那还作甚水手梦？
“先前你日日嚷着要将你祖父技艺发扬光大，如今怎得又变了主意？”
‘爹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蔡澜眨巴眨巴，干巴巴解释：“孩儿并没有改变心意。发扬技艺哪里都可以，咱也不必非得都进军器监，您说是吧？”他更想留着小命和淑娴白头偕老。
“若你祖父遗笔不是你自己翻出而是为父在你吵着要进军器监的时候拿出，你会如何？”
“会——”没发生的事蔡澜想象不出，迟疑半天才斟酌道：“孩儿可能会觉得您造了借口想吓退我。”
“嗯。”蔡刚点头，继续引导：“那信呢？你打算如何处理？”
“会撕了埋了，不！烧了！”烧了干干净净，永绝后患！
其实当初蔡澜在祖父手札中翻到遗笔的时候便是这般打算的，但他拗不过父亲那句“想妞儿她们活就听话行事”。
“唔，烧了好，眼不见不净。澜儿，你猜猜为父为何没烧呢？”
这个...澜儿猜不着...
当初父亲没听祖父遗言上交，这个蔡澜能懂，那时刚过
华央门宫变，这信一交上保准先帝赏他们蔡家九族灭门大套餐！
但父亲选择藏而不是烧，这个蔡澜真不明白。怯生生接收两眼父亲眼中的期许，再结合上下语境，蔡澜忽地悟了！“您是不是早料到我会吵着进军器监？所以留着警醒孩儿？”
然后呢？想想这信最后去了哪儿？
看着儿子满是期待表扬的星星眼，蔡刚满腹呛人九转八还，咬牙憋出一僵硬的慈爱微笑：“这，算是其一。”
孩子傻就不要为难人了，蔡刚放弃循循善诱，直接长篇塞来：“为父留着你祖父遗笔，是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犯过的错不会因为人死了就不存在，只要那些人在，只要那些锁子甲在，咱们一家躲哪里都得提心吊胆。”
“我留着这信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蔡家从这噩梦解脱的机会！”
“这信若当初听你祖父的交了，先帝绝不会手下留情。为甚？因为你祖父之过便是咱们蔡家满门之过。”
“但现在出了棘幽一事，牵扯到了当年的锁子甲。此事表面看是咱们蔡家的难，但其实是咱们的机会！”
此话怎讲？蔡澜懵了，狭长的丹凤眼皱起越发像两粒黄豆。
不过他的认真投入倒是让蔡刚舒心不少：“陛下想知道这锁子甲背后的秘密，而咱们知道。藏着掖着被动等陛下查上门，那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但咱们主动解谜那就算半个功劳！”
“如今的陛
下积极推行新政，明眼看着便是个有心爱民的君王，他和先帝不太一样，为父赌的就是陛下那份仁爱之心。”
“除此以外，语言也是门艺术。所以为父才再三同你对照演示。咱们得用认真的匠心、忠心博得陛下好感，咱们得说出你祖父的委屈与无奈。”
“嗯嗯，”蔡澜频频点头表示自己受益匪浅，但他有个最大的疑问一直想问：“那为何又要说孩儿与那章府女子？”明明啥事没有，还跟陛下胡说，这要传淑娴耳朵，他得睡几夜凉板凳？
自家儿子想的甚当老子能猜不透？
一看儿子眼泛桃晕，蔡刚就泄气。原本他还打算要是试出陛下真是个表里如一的好陛下，就让儿子进军器监一齐帮忙，现在...呵呵，脑袋挂女人裤腰的货能成甚事？蔡刚再次下定决心：小孙儿绝不能像养儿子那般养了！
“爹？”接着说啊？光看他作甚？
蔡刚闷闷叹气一口继续：“就像直接给你遗笔你会怀疑真假一般，我若方才十分笃定地告知陛下章大人有问题，想来陛下也会有所疑虑，毕竟口说无凭。章大人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我一个小小监作算甚？若陛下对章大人的信任超过了对我的，那十之八九会直接召见章大人看他反应。”
“为何？不该先查么？”蔡澜插话道。
能问出这话就知说话之人于官场道道一窍不通。还是让这孩子老实待家里多
生几个大胖小子吧，蔡刚复杂地看一眼儿子，耐心解释道：“何为亲信？这朝堂几多势力，能成一方势力之亲信必需一番考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章大人掌管军器监何其重要？若陛下不问就查那就是疑心已起，若最后什么都没查到却被章大人知晓陛下疑他之事，你说这亲信还是亲信么？”
“培养一个亲信何其难也，就因我一句空口怀疑就让陛下舍弃一个得力亲信？这事儿换你你也不干！”
“可陛下不是已经疑了么？”蔡澜不解，明明章家之事是陛下自己问的，为何父亲还担心陛下不疑呢？
“你且好好想想！”这才多一会儿？脑子呢？记性呢？
蔡澜只会眨巴眨巴。
“陛下问的是军器监！几时提到章大人了？”蔡刚终于忍不住，盖上眼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是哦~”蔡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赶忙讨好地帮忙捏肩。
蔡刚的闷气来得快散得也快，他得抓紧时间好好给儿子洗洗脑，免得这浑小子不知轻重！归家日日烦他要婆娘！
“就像你自己发现祖父遗笔后再也不想进军器监一般，英明的决定都是自己做才顺畅。陛下也只有自己去发现才能发自内心地认同，才能做出决定。”
“我顺嘴点了一下，若陛下心中有疑自会去查，若不疑，那我们这些旁人便是将证据寻来也作不得数的。”
“爹，您可真为陛下着想！”若陛下不疑
，父亲如此，岂不是免了君臣生嫌的烦恼？
看着一脸佩服的儿子，蔡刚却满心复杂，一时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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